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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从压力就会失去未来

发布时间:2019-11-22 13:50:13 编辑:笔名

屈从压力就会失去未来

??68岁的西室泰三,在日本经济界是个着名的“改革家”。他所担任的两个重要职务——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副会长和日美经济协议会会长,促使本报把这一次访谈的话题,并不局限于东芝自身。

?? 2004年6月3日下午,西室泰三在其下榻的北京饭店,接受了本报历时70分钟的独家专访。访谈的话题涉及能源战略,循环经济,中日关系,日美关系,企业、社会组织与政府的关系等多方面。西室泰三所做出的提纲挈领式的解答,经归纳后,给留下几点深刻印象:其一,资源瓶颈并非不可逾越,改革与调整,是一个企业、一个社会的长久主题;其二,中、日、美的经济运行,相互映衬、相互影响,内在关联趋向理性和深刻;其三,成熟的市场经济,往往表现为各方面主体有着清晰的行为边界。

?? 东芝是日本最大的电子企业。它把日本本土以外的全球市场,分成了欧洲、美洲、亚洲和中国这四大部分。这种从地理概念上不太合逻辑的分类方法,符合东芝企业发展的逻辑。越来越多的日本企业,遵循着与东芝类似的逻辑,它们所在的领域涵盖了从传统的汽车制造到现代的电子制造等广阔领域。所以,虽然这次专访所涉及的话题非常广泛,但所有的问与答,实际上都围绕着一个核心。那就是:日本企业为什么一定要顶住争议,到中国来?日本产业界为什么一定要克服困难,推进结构调整?

?? 中日关系的演变进程复杂而不乏波折,讨论中日关系历来是件比较有难度的事情。但西室泰三却似乎很乐意随着本报的提问,不断从各个角度来解读最核心的问题。

?? 在访问结束的时候,西室泰三发出一句感慨:“你提的问题,有点出人意料,但咱们今天意犹未尽”。

?? 以下是这次专访的主要内容。

??节约能源是痛定思痛的选择

?? :能源问题越来越制约着中国的发展。夏天来了之后,中国很多省市不得不拉闸限电。日本的油价最近也在上涨。您一直关注能源问题,曾经来华发表过关于中国能源战略选择的报告。能源问题对日本企业、日本社会有怎样的影响?

?? 西室泰三:最近国际石油价格确实上涨得比较厉害,不久前已经突破了每桶40美元。这种上升态势,确实给世界经济的运行带来很大影响,是当前全球经济舞台上的一个关键问题。

?? 为什么石油价格出现了这么大的波动?我看有两个基本原因:一是全世界对石油的需求量在不断地增加;二是石油价格在一定程度上被人为因素所控制,而不是简单地由市场供需进行自主调节。比如欧佩克出于各种政治、经济、社会因素的考虑,就对石油产量进行着人为的控制。

?? 从总体上看,石油价格大幅波动,对日本社会的影响并不是很大。原因有3个:首先,日本国内有自己特殊的油价定价方式,比国际油价要高出近3倍。所以即便国际油价有了很大幅度的上涨,但对日本国内市场上的油品零售价来说,不构成直接的、太大的影响。其次,在经历了1973年的石油危机之后,整个日本产业界以这场危机为契机,大力推行了节约能源的运动。经过30多年的努力,日本社会对石油产品的依赖程度在不断降低。第三,日本在从海外采购石油和天然气产品时,和国际供应商签署的大都是长期购买协议。这样就可以保证日本始终以波动幅度很小的协议价格来购买油气产品,从而规避了很多国际油价动荡带来的风险。

??中国的选择符合潮流

?? :看来,特殊的国情促使日本积累了很丰富的与国际石油市场打交道的经验。中国虽然拥有广阔的大陆,自身的石油储量也很丰富,但为长久计,是不是也应该从日本积极开拓海外石油战略的做法中有所借鉴呢?

?? 西室泰三:我觉得中国的石油战略取向,或许应和美国所选择的战略比较相像。美国就是一个大陆国家,石油储量也比较丰富。但美国一直坚持从中东和南美地区大量采购石油,而不是先开发自己的石油资源。美国这么做的理由,一是要尽可能延续本国石油资源的生命,二是在国内开采石油的成本实际上要比从海外采购石油的成本更高。中国目前的经济发展速度很快,对能源的需求量在迅速增加。为了保证能源供应的持续和稳定,中国必须利用好国内国际两种资源。所以中国逐渐增加在海外的石油采购量,在我看来是必然的趋势。

?? 未来的20年里,中国还会一直主要依靠煤炭、石油和天然气这样的能源方式。但是随着能源需求日益增加,中国应该开发更多的清洁能源,以及可再生能源方式。在东部沿海地区,我看还要采取一些措施,来努力降低能源消费量。

??循环经济需立法先行

?? :中国政府目前正在大力提倡一种“循环经济”的发展模式,以期提高资源的使用效率。日本社会在这方面应该有不少心得。在日本,主要是靠政府的力量还是靠企业的力量来推动这类资源节约活动?企业参与的主要动力是什么,是盈利目的为主,还是向社会做贡献为主?

?? 西室泰三:在6年前,日本政府出台了一项法律,规定家电产品要实现循环再利用。在明确的法律条文出台之前,政府和企业从观念上都已经逐步意识到,类似于家电这样的产品应该实现循环利用。有些企业已经在这方面有所行动,但规模当时还比较小。直到相关的法律出台之后,、义务之间明确起来。比如有关家电产品再循环利用的法律就规定,消费者使用的电视、冰箱、空调和洗衣机等家电产品,用旧了之后不能信手一扔了之,而是要送到指定的循环利用工厂,并有义务付出一定的循环处理费。处理费大概是每件家电产品2000至4000日元。

?? 政府负责出台法律,而具体的实施则由企业来做。现在在日本国内,总共有十几家从事循环再利用事业的工厂。按照最理想的预计,应该是100%的实现家电产品的循环再利用。目前大概实现了50%左右的再利用率。日本政府在全面推行了家电循环再利用后,又在今年初颁布并实施了计算机的循环再利用法律法规,并正在讨论关于汽车的循环再利用法律条文。

?? 其实,推动政府立法的最初力量,还是来自于民间的企业。企业家们认为,只有所有家电企业一起来做循环再利用这件事,而不是让某一家或某几家企业来做,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而日本政府有关部门的态度是,鼓励全行业一起来从事循环再利用工作,但不允许一个行业内所有的企业结成同一个循环再利用体系。因为政府认为,这样会在循环再利用领域形成独家垄断,而失去必要的竞争,并让消费者失去应有的选择权。

?? :那么实际的情况如何呢?

?? 西室泰三:最终,家电领域所有的企业分别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两个从事循环再利用事务的集团。其中,是以东芝和松下为主形成一个集团,而其他家电企业形成另一个集团。从实际效果看,这种格局比较科学,企业之间形成了良性的竞争局面。为了尽可能地降低成本,企业在设计家电新产品的时候,就要考虑未来如何能在技术上最简便、在经济上最低成本地分解自己的家电产品。这样相互竞争、相互促进,不仅全社会的资源循环利用率可以得到提高,而且能促使企业不断提高产品的竞争力。

?? :东芝想不想通过参与循环再利用事务来增加自己的利润呢?

?? 西室泰三:从企业经营者的角度看,既不想因为参与此事而亏损,也并不那么迫切地想靠这个来赚钱。资源的循环再利用实际上是一种社会效益很强的事业,而成熟的企业也需要通过一定的途径来承担社会义务,发挥一定的社会效益。

??各方面的压力确实经常有

?? :东芝正把最主要的电视机生产基地、笔记本电脑生产基地和空调生产基地逐步搬到中国来。您如何评价东芝在华的发展,进度是否超出了您的预计?

?? 西室泰三:近年来东芝在华事业取得了飞速的发展,这是一个不可争辩的事实。但东芝在华的事业还远远没有完成,今后还会以更丰富的方式来谋求在华的发展。经济全球化的潮流,为所有人创造机会。一个公平的全球化进程,必须给予各个国家足够的机会,来使他们通过最合适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发展目标。东芝在中国投资的50家企业,不仅要考虑股东的利益,还要考虑我们的顾客、员工,考虑投资地的法律环境,以及对当地环境、资源的影响。只有把这些因素都协调好,东芝在华的发展才会更好。

?? :三四年以前,日本国内出现了产业“空洞化”的担忧,对日本企业向包括中国在内的海外大量转移制造业基地表示反对。您在国内有没有感受到这种压力?

?? 西室泰三:这种压力确实是经常有的。但作为企业经营者不能屈从于这种压力。因为这样做是为了本企业在全世界范围内形成更强的竞争力,是一个世界级企业必须采取的正确做法。其实,东芝向中国等地转移制造业基地,并不意味着我们在日本国内就逐步停止投资行为。在经济增长迅速、最具有投资前景的中国进行投资,是东芝等日本企业理所当然的选择。

?? 企业的改革永远不能停步,企业经营者要不断地顺应时势,做出选择。举例来说,东芝过去在DRAM领域具有很大的竞争优势,但是当这个领域由技术竞争转变为资本竞争的时候,我们选择了退出,转而将资金投入了具有巨大增长前景的半导体领域。从一个非常辉煌的领域推出,这个抉择是非常困难的。也正是因为做出了这样的变革,东芝在半导体领域才取得了今天的成绩。

?? 所以说,来自各方面的压力确实经常有。但如果我屈从了这些压力,那东芝就没有将来可言。

??“空洞化”是结构调整的必然产物

?? :向外转移制造业基地的主要阻力,恐怕是来自国内的就业压力。这是政治家和企业家们都绕不开的大问题。日本经团联作为日本最大的经济组织,对本国企业向海外转移制造业基地的潮流持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 西室泰三:经团联是代表日本整个产业界的一个经济组织。由于部分企业向海外转移制造业基地而带来的就业问题,对我们这个组织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个组织里不仅有东芝这样的制造型企业,也包括了像来自服务业等其他领域的企业。经团联并不反对企业裁员,但明确提出企业要对被裁减的员工承担一定的,为他们提供足够的生活保障,为他们提供新的就业培训。与此同时,经团联更强调企业要积极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提供新的就业机会。最近,经团联就在推行一项重要的活动,就是开拓“内容产业”,包括游戏、电影、音乐等相关联的产业,主要目的就是要创造出一批新的就业机会。在2000年和2001年,日本的电子企业总共大概裁减了10万名左右的员工。按照一般规律,两年之内裁减10万人,会使日本的失业率出现相应变化。可实际上,失业率并没有因此而上升。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在裁员的同时,日本国内的产业结构也在发生重大的变化。这种情况在美国也同样可以看到。

?? 从这个角度看,所谓产业“空洞化”现象,是一个现代国家在对自身产业结构进行大规模调整的过程中必然出现的一个阶段性的现象,是调整的产物。对于经团联这样的企业间组织来说,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积极地面对这种压力,努力解决好相关的问题。

??中日经贸沟通机制已较为完备

?? :中日政治曲折,但经贸关系比较好。经团联如何发挥作用,促进日本政府引导中日经贸关系保持在正常的航向?

?? 西室泰三:经团联的两个主要任务,一是产业界如何做,二是国家前景如何发展。中日两国之间关系的重要性,不仅体现在两国之间贸易额的不断扩大,更体现在中国在世界经济舞台上的地位和作用越来越重要。经团联、日中经济协会等很多组织,都在做推动中日经济关系发展的事情。可以说,两国经济界在彼此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个比较完备的沟通络,所做的交流工作很细致。与之相比,两国在政治交往上似乎还没有建立起像经贸领域这么密切、细致的交流关系。经团联提出过倡议,就是日中两国之间要谋求多角度、多侧面、多元化的接触和交流,而不仅仅是在经贸关系上有较为充分的交流。

??美中经济稳定使日本经济向好

?? :日本经团联一年前曾经提出过一份备受日本国内外关注的、旨在2025年之前把日本建设成为一个更具活力和魅力国家的建议报告。其中建议日本政府分阶段提升消费税率,到2014年时将消费税逐步提升至16%。这是出于什么考虑?

?? 西室泰三:2006年,日本的人口预计就将出现负增长,人口老龄化问题将越来越严重。针对这种情况,日本社会的一个当务之急就是建立起更加完备的社会保障体系。其中包括养老金、医疗保险、失业保险,以及对老年人的照顾与赡养等问题。要解决这么多的问题,除了提高政府的税收、特别是提高消费税,恐怕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 :日本去年经济增长速度达到2.7%,这是否意味着日本经济已经逐步走上了一个良性循环的轨道?

?? 西室泰三:虽然日本经济去年实现了2.7%的增长速度,但我认为,光靠日本自身的努力来维系持久的经济增长,是很难的一件事。日本人很难孤立地来考虑自己怎么发展。美国和中国这两个国家正在扮演着引领世界经济发展的角色。只要美、中两国保持持续、稳定的发展趋势,日本经济就有希望,完全可以把2.7%这样的增长趋势保持下去。

?? :作为日美经济协会的会长,您如何评价当前的日美经济关系?特别是在东亚区域经济合作渐成气候的情况下,日本与亚洲国家之间的经济关系日益紧密,这会对日美经济关系带来什么潜在的影响?

?? 西室泰三:日本的经济必须在接受资源和市场有限这个事实的基础上考虑如何发展,国际化是发展的一个前提。而与东亚为中心的亚洲国家建立和保持良好的经济合作关系、互补关系非常重要。这个区域是目前全球增长最快的市场。历史地看,日本一直在东南亚地区有很大的投资规模。日本与中、韩和东南亚国家间展开更紧密的合作,是日本经济界今后努力的一个基本出发点。

?? 美国现在仍是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两国的经贸关系对日本来说非常重要,日美经济协会的职责就是处理两国经济交往领域的各种事项,也涉及到日美两国全面关系的走向问题。两国之间今后还会发生很多贸易摩擦。我觉得如果日美两国之间没有贸易摩擦,那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重要的是不怕发生摩擦,而是发生之后一起努力找到妥善的解决办法。

?? 今年秋天,日美经济界人士将举行一年一度的会谈。按照传统,这个会议主要是讨论日美经济关系中的重要问题。今年则第一次邀请了中国经济界的有关人士参加。会上将重点讨论中国经济的发展,讨论中、日、美之间经济关系的发展问题。

?? 无论日本也好,美国也好,都不能无视今天在中国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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